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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姐与镜子里的影子

八十年代中后期

最早对女人与美的印象是从二姐身上得来。

父亲曾形容我们三姐妹,大姐土气、二姐妖气、我嘛,父亲的形容是洋气(虽然不如两个姐姐漂亮,这句形容还是让我很是得意)。大姐并不土气,只是长得不够精致。二姐确是有股妖气,小鼻子小眼睛小嘴巴小脸庞,一双小细眼似云似雾,模糊朦胧,整张脸都在朦胧中变得轻描淡写,半侧时精巧得让人觉得有点不够真实,无论怎样都摆脱不了一股媚狐之气。二姐的性格与她的长相恰好相反,言语不多,却直接爽快,常常大呼小叫,活泼好动,见树爬树,见墙翻墙,在床上也不会安宁,披着床单学戏里的模样迈着碎步扭来摆去,总让人担心床承受不了她突如其来的阵阵重负。安静的时候就是坐在镜前端前照后,脸上全是表情。

因为二姐,一度我执着地认为大眼睛是一种缺陷,双眼皮长睫毛都是累赘,二姐在我眼里已经是美的标准。二姐似乎也能强烈地感受到,有时走路都会情不自禁迈着戏里的碎步,翘起兰花指在空中婀娜翻转,优雅中掩藏不住那种骄傲。与二姐相比,我好像一只丑小鸭,这种自卑的情绪几乎伴随着我的整个童年。二姐的爱美是与生俱来的,十岁左右时,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就会让我给她修剪留海,懵懂的我拿起剪刀没有半点犹豫就给她剪了。接下来的结果是我家的镜子、在当时还是一件家当的时候被无情地摔了个粉碎。庆幸的是,她除了大哭和训斥外并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,如果她那时要打我,我还会和以往一样,拼命地跑,虽然我知道她有可能还是在后面只跺脚并未追来打我。那次二姐哭得非常伤心,大骂我是贼胆大,是傻子,傻得连好看难看都不知道。也许是在二姐这种“培养”和“熏陶”下,直到现在我还经常给她理发,是整个脑袋的理发,并非修剪个留海;我还在她的摆布下给她化妆,化很精致淡雅的妆。也正因为如此,不经意间,我已经给母亲和奶奶剪了有二十余年的头发,也就是说二十余年来她们的头发已经被我全包了。这些都是二姐爱美的硕果之一。

稍大一些时,不知受谁蛊惑,她也不知从哪儿买回一些稀奇的粉饼和增白油。记忆中最深刻的是一种名为“四合一”的洗面粉,洗脸时给手心倒一些这些白色的粉末,与水和匀,洗过的脸就出奇的白。二姐原本就白,使用了“四合一”后,一张小脸变得出奇的鲜艳,涂上她那支伸出是绿色抹到嘴上即变红色的宝贝变色口红,常让人不忍心将眼睛从她的脸上离开。周末时全家闲坐一起,母亲常抓着二姐的手,眼睛一刻也不离开二姐,不住说着这个女儿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。有时说着说着还会在二姐的脸上轻轻捏上一下。这时的二姐细眯的眼睛更是笑意盈盈,眼里的云雾在层层荡开,又重新升腾。而这种时候,我连看母亲的能力都失去了,只盼望自己也有一天能像二姐一样柔美漂亮。在大一些时候,受了年画明星日历的影响,二姐又固执地认为母亲不公,认为母亲偏心地给了我和大姐双眼皮大眼睛,给她却是个小眼睛。二姐开始学着明星的样子涂画黑眼圈,眼睛陡然间不但大了,配上眼里原本缭绕的雾气,实在太水灵了。这些并未让二姐满足,她又嫌自己的睫毛不够密长,怪只怪那时还没有植睫毛术,也没有加长加密型的睫毛膏。有天中午我正在午睡,二姐轻悄悄拿起剪刀将我的睫毛齐齐地剪光了,当我醒来发现时,二姐差点笑晕过去,说这样睫毛会长得更长更浓密,再看二姐,她的睫毛也没了。只是后来我们的睫毛都基本长到了先前的长度就不再增长了,也许原本就短的缘故,二姐的睫毛好像还比原先还短了少许。

二姐最漂亮的时候是二十三四岁之前,让我倍觉遗憾的是那之前姐夫还没有认识二姐。那之前的二姐一张小脸晶莹剔透,小小的嘴唇饱满鲜红,最让人赞叹的是皮肤,我常形容那时二姐的皮肤为南方嫩豆腐,光滑细腻,白皙柔滑,加上那似云若雾的眼睛,那种温婉可人精致淡雅含蓄内敛的东方美写尽那张粉脸上,让人不得不生出很多的感叹。二十三四岁之后,几乎是一夜之间,二姐的脸上突然出现了许多大小不一的豆豆,又几乎是在几天间,这些豆豆就遍布了脸的角角落落。爱美的二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吓倒,这哪里是一个小小留海没有剪好的伤心,这几乎让二姐绝望了。她开始不再用任何化妆品,买药膏,看中医,喝中药,折腾了数年,豆豆停止了,但一张脸几乎也全然变了样,皮肤干巴像缩了水。后来我们想到,祸首定是那一盒盒“四合一”洗面粉,因为用那种白粉洗过之后皮肤象在面缸里泡过一样,白得出奇,白得迅速,简直有点脱胎换骨。可惜那时只看到了白,什么也不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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